凡人赌运气,高手算概率

日期:2026-01-11 12:17:18 / 人气:28


在商学院读MBA的时候,教统计学的教授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老头。他不像其他学者那样喜欢待在象牙塔里,反而常年混迹于华尔街和拉斯维加斯。也就是在那几年的课堂上,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商业世界和赌场在底层逻辑上有着某种惊人的同构性——不是说商业全是欺诈,而是说,绝大多数人都在凭借直觉下注,只有极少数人在计算赔率。
为什么有些人即使看起来“运气”很差,最终也能穿越周期活下来?而有些人明明握着一手好牌,却因为一次“黑天鹅”就彻底归零?答案往往并不在于谁更聪明,甚至不在于谁更努力。真正的分野在于世界观。凡人眼中的世界是线性的、确定的,偶尔出现的意外被他们归结为“运气”;而高手——那些真正的商业领袖和战略家——眼中的世界是概率分布的,是不确定的。凡人试图预测未来,而高手在为各种可能出现的未来构建应对模型。今天,我想和大家深度聊聊这个话题。

01 结果偏见的陷阱:你以为的成功,可能只是幸存者偏差

前段时间,一家正在经历剧烈动荡的互联网公司做战略复盘。他们的CEO,一位曾经被媒体捧上神坛的年轻创业者,一直在重复一句话:“我两年前做的那个决定是对的,当时市场反应多好啊,只是后来环境变了,运气太差。”
两年前他的确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:All-in一个处于风口上的新业务,砍掉了公司所有现金流稳定的老业务。当时他成功了,股价翻了三倍。所有人都夸他有魄力、有眼光。但从概率的角度看,那个决定真的是“对”的吗?
在管理决策中,有一个最致命的心理陷阱,叫做“结果偏见”(Outcome Bias)。我们太习惯以成败论英雄了。如果一个CEO冒险拍脑袋做了一个决策,结果赚了大钱,我们会称之为“商业直觉”;如果赔了,我们就叫它“鲁莽赌博”。但在高手的思维模型里,决策质量和决策结果是完全解耦的。
那个年轻CEO当年的成功,其实是一次典型的“糟糕决策带来的好结果”。他将公司的存亡置于单一变量的赌桌上,没有对冲,没有后手。他赢了一次,是因为概率的骰子刚好落在了他那一边。但他误把这种概率的馈赠当成了自己的能力。于是,当他试图用同样的逻辑去博第二次、第三次时,均值回归的铁律无情地碾碎了他。
很多所谓的“成功经验”,其实只是幸存者偏差的产物。我们在机场书店里看到的那些成功学传记,往往忽略了分母。有一万个人做了同样的冒险,只有一个人活下来并写了书。如果你照着他的方法去做,你大概率会成为那默默无闻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分母之一。
真正的高手,从不迷信单次的成功。他们甚至会警惕那些“运气球”。一位做二级市场投资的大佬,如果他手下的交易员因为一次不符合策略的冒险操作赚了巨款,他不仅不会发奖金,反而会开除那个交易员。因为他知道,在长周期的博弈中,错误的逻辑带来的盈利,是比亏损更可怕的毒药。它会腐蚀你的系统,让你在下一次更大的赌局中输得底裤都不剩。
所以,作为管理者,当你下属的项目取得了意外的成功时,不要急着开香槟。你要像解剖尸体一样冷静地去分析:这是我们战略执行的必然结果,还是仅仅因为风口把猪吹起来了?如果是后者,你应该感到恐惧,而不是狂喜。

02 期望值思维: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的算力

既然结果不可控,那我们还能控制什么?我们可以控制期望值(Expected Value)。
人类的大脑经过百万年的进化,天然喜欢确定性。由于原始丛林里容错率极低,听到草丛里有响动,直接跑大概率能活,停下来计算是老虎还是兔子的概率,通常会被吃掉。所以我们进化出了“直觉系统”。但在现代商业社会,这种直觉往往是灾难。
一家传统制造企业转型时,遇到了巨大的阻力。为了应对数字化浪潮,他们计划投入一笔研发资金去尝试三个不同的创新方向。董事会的一位老臣拍着桌子问:“能不能向我保证,这三个项目里至少有一个能成?如果不能保证,这钱不是打水漂了吗?”
结果不能保证。但能算一笔账。假设每个项目的投入是1000万,三个项目共3000万。根据市场调研和竞对分析,每个项目成功的概率只有20%。听起来很低,对吧?也就是80%的可能会失败。但是,一旦其中任何一个项目成功,它所开辟的新市场在未来五年内能带来的净利润是5个亿。
凡人看到的是:80%的失败率,太高了,不能干。高手算的是期望值:失败的期望=3000万×100%(投入必然发生)=-3000万;成功的期望=5亿×[1-(0.8)^3]=5亿×48.8%≈2.44亿。(注:这里简单的算法是至少一个成功的概率乘以收益,严谨的算法更复杂,但逻辑一致)。净期望值是正的2亿多。哪怕成功率看起来那么低,但这笔生意在数学上是绝对划算的。
这就是风投(VC)的逻辑,也是亚马逊、字节跳动这些巨头之所以能无限扩张的底层逻辑。贝佐斯曾经说过,如果一个实验有10%的机会获得100倍的回报,你应该每次都去赌。
普通管理者追求的是“高胜率”,他们希望每一个决策都正确,每一个项目都盈利,这导致他们甚至不敢尝试任何稍有风险的创新。顶级管理者追求的是“高期望值”,他们允许局部的失败,允许在小概率事件上亏损,只要大概率事件带来的收益能够覆盖成本,并且拥有巨大的上行空间(Upside)。
这要求我们拥有一种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:你要能够忍受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的“小输”,以换取最后的“大赢”。这就是延迟满足感的数学体现。你需要有一套系统,保证你一直在做期望值为正的事情,然后静静地等待大数定律发挥作用。时间,是概率的朋友。

03 贝叶斯更新:只有死人才不改变观点

高手算概率,并不是算死数。商业环境不是封闭的赌场,牌桌上的规则随时在变。这时候,另一种高级思维工具就登场了:贝叶斯定理(Bayes'Theorem)。
别被这个数学名词吓跑。它的核心思想其实非常简单,也非常具有哲学意味:不仅要看客观的概率,还要看你主观的信念,并且随着新信息的出现,不断调整你的信念。
我在做战略咨询时,常发现很多老板患有“沉没成本谬误”的并发症,我称之为“信念固着”。他们一旦认定了一个方向,就会屏蔽所有反面信息。即便市场数据已经很难看了,他们也会解释为“暂时性波动”或者“团队执行力不够”。
“在这个时代,观点不仅要鲜明,更要‘松散’(Strong opinions, loosely held)。”所谓的贝叶斯经营者,是这样思考问题的:起初,我认为这个产品能占领市场的概率是70%(这是先验概率),我也许会据此投入第一笔资金。一个月后,销售数据出来了,比预期低了30%。普通人会说:“销售团队不给力,换人!继续冲!”贝叶斯主义者会说:“这个新信息是一个强烈的信号。根据这个信号,我需要把成功的概率下调到40%。”如果概率下调后,期望值变成了负数,那么无论之前投入了多少心血,最理性的动作就是——立刻止损。
这种思维方式极其反人性。承认自己之前的判断错了,对很多高管来说,意味着权威的丧失。但在概率的世界里,死守面子是最愚蠢的行为。
我曾经在这个问题上吃过大亏。早年间我也做过天使投资,看中了一个SaaS项目。创始团队光鲜亮丽,赛道也是热点。但在尽职调查阶段,我听到了一些关于技术壁垒不高的传言。我当时太喜欢那个CEO的口才了,我选择了忽略这个“新信息”,维持了我心中“这项目能火”的高概率判断。结果不仅亏了钱,还浪费了整整两年时间去帮他们做投后管理。
那次教训让我明白,所谓的高手,其实就是从不“坚信”任何事。他们只是在根据当下的信息集合,做出当下最合理的概率判断。一旦信息变了,判断随之而变。这种灵活性,在凡人眼里可能叫“墙头草”,在高手眼里叫“动态博弈”。就像打德州扑克,发牌前的胜率、翻牌后的胜率、转牌后的胜率完全是两码事。你不能因为自己拿到了一对A就无视桌面上已经出现了同花顺的可能。你需要时刻计算底池赔率,时刻准备弃牌。

04 对称性与反脆弱:如何构建“输不起”的底线

既然我们要拥抱不确定性,是不是意味着要鼓励盲目冒险?绝对不是。这也是我今天要讲的最关键的一点,也是许多企业家破产的根源:误解了概率分布的性质。
在概率论里,有一个概念叫“遍历性”(Ergodicity)。简单来说,如果你去玩俄罗斯轮盘赌,虽然只有六分之一的概率会死,但如果你不停地玩下去,死亡率就是100%。只要存在“爆仓”的风险,概率上的平均收益对你来说就毫无意义。因为你一旦出局,就没有“以后”了。
我见过太多的企业倒在了杠杆上。在房地产狂飙突进的年代,很多开发商通过高杠杆拿地,赌的是房价永远涨。他们眼中的概率是:房价涨的概率是90%,跌的概率是10%。既然赢面这么大,为什么不加十倍杠杆?问题在于,那10%的跌幅,在加了十倍杠杆后,足以让他们瞬间破产。这就是塔勒布所说的“脆弱性”。
高手算概率时,永远把“生存”放在第一位。他们寻找的是一种“不对称”的结构:风险有底,收益无顶。
举个具体的例子。我在给一家大型集团做战略顾问时,建议他们采用“哑铃策略”。一方面,将80%的资源投入到极其稳健、现金流极好、哪怕增长缓慢但绝对安全的老业务上。这是保命的钱,是让他们永远留在牌桌上的筹码。另一方面,将20%的资源分散投入到极具风险、极其前沿、如果失败就全赔光、但如果成功就能带来百倍回报的新兴领域(比如当时的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)。
绝不要把资源均匀分布在中间地带(那些看起来不温不火、风险中等收益中等的项目),因为中间地带最容易受到市场波动的冲击而崩盘。这种配置就是“反脆弱”的。如果那20%的风险投资全输了,公司不过是少赚一点;但如果其中有一个成了,公司就完成了跨越式升级。这叫“有限的亏损,无限的收益”。
反观很多凡人管理者,他们往往做着相反的事情:为了追求短期报表的好看,缩减安全边际,在那些收益有限但潜在风险巨大的项目上压上重注(比如盲目并购)。这就像在压路机前捡硬币,捡到的是小钱,但一旦失手,就是粉身碎骨。
所以,当你做决策时,先问自己三个问题:1.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?2. 这个最坏的结果我能承受吗?3. 如果不能承受,哪怕赢面再大,这个赌局我也不能进。

05 人才与系统的概率博弈

把视角拉回到我们每天面对的团队管理。其实,选人用人也是一个巨大的概率工程。很多管理者喜欢抱怨:“我怎么总是招不到靠谱的人?”或者“那个人面试的时候挺好,怎么进来就不行了?”
这是因为你在用确定性的思维去要求一个高度不确定的人。面试本身就是一个信息极度不对称的过程,你通过短短一小时的交流,试图预测一个人未来三年的表现,这在概率上本来就是低效的。
高手怎么做?高手承认选错人的概率很高,所以他们不把希望寄托在“伯乐眼光”上,而是寄托在“筛选机制”和“容错系统”上。我曾在一家跨国公司推行过一套“赛马机制”。与其花三个月时间去反复论证该提拔A还是B做项目负责人,不如给他们每人一笔小预算,让他们分别带一个小团队去跑。谁跑出来了,资源就向谁倾斜。这看似浪费资源,实则是用小成本购买了“确定性信息”。
同时,高手懂得利用大数定律来优化团队基因。如果你只招一个人,遇到奇葩的概率可能是50%。但如果你建立强大的雇主品牌,吸引100个优秀候选人,并通过多轮结构化面试(提高筛选精度),你就能把团队整体的人才密度维持在一个高概率的优秀水平。
更重要的是,管理者要致力于打造一个系统,使得“平庸的人在这个系统里也能做出80分的工作,而优秀的人能做出120分的工作”。不要指望每个员工都是超人(那是小概率事件),要指望系统能兜住底线(这是大概率事件)。
正如瑞·达利欧在《原则》里所说,把公司看作一部机器。你的工作不是亲自去拧每一个螺丝,而是设计这部机器的运转逻辑,并不断通过纠错机制(Pain+Reflection=Progress)来提高机器运转成功的概率。

结语:从赌徒到建筑师

写到这里,我想起了很多年前,我还在做初级顾问时,一位前辈对我说的话:“管理者的宿命,就是与不确定性共舞。”
凡人讨厌不确定性,他们祈求上苍保佑,祈求运气垂青,甚至通过迷信来寻找心理安慰。他们把自己的人生和事业变成了一场被动的赌博,赢了狂喜,输了认命。
而高手,也就是在座的各位管理者、CEO、未来的商业领袖们,你们不应该做赌徒。你们是建筑师。
你们建筑的,不是钢筋水泥的大楼,而是一套基于概率思维的决策系统。你们理解“幸存者偏差”,所以不盲从成功学,只看底层逻辑;你们掌握“期望值”,所以敢于在胜率低但赔率高的事情上聪明地下注;你们运用“贝叶斯”,所以时刻保持谦卑,随时准备推翻昨天的自己;你们设计“反脆弱”,所以永远手握B计划,在危机中寻找转机。
在这个充满了黑天鹅、灰犀牛和各种噪音的商业世界里,没有人拥有上帝视角。我们都是在迷雾中行船。凡人只能祈祷风向。而高手,会计算洋流的数据,调整帆的角度,配置压舱的石头,然后告诉船员:“不管风往哪个方向吹,根据我的计算,我们最终都会抵达彼岸。”
这,才是一个领导者应该有的自信。不是盲目的自大,而是对概率的敬畏与掌控。

作者:杏彩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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