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岁,我已经没什么朋友了。
日期:2026-03-08 15:51:37 / 人气:7

霪雨霏霏的日子里,人总是容易念旧。
过年期间,拜访了一位老友,初识那年,我六岁,他七岁。过去二十多年时间里,我们一直是彼此生命中最要好的朋友。
至少,我是这么认为的。
说起我们的相识,颇为有趣。在那个天真烂漫的年纪,他凭借家里开杂货铺的优势,用几包小零食,几个小玩具的馈赠便赢得了我的友谊。
我自认并非见利而为之人,与他结交更多是出于一种性格和气质上的契合,当然那时的我全然不会有如此深刻的见识,只是出于一种孩童的直觉:我和他玩得来。
我们两家同属一个行政村,却不在同一个自然村,他在坡上,我在坡下。在关系日益密切的那几年,那条数百米长的缓坡路,见证和承载了我们友谊的崛起和发展。
平日在学校形影不离自是不用多说,到了周五放假,我们便商议,这周末在你家玩耍,下周则去我家。
由此便有了这令人难忘的一幕:这周末我们家多添了一个孩子,下周他们家多添了一个孩子。
两家大人对两个孩子情同手足的关系颇为欣慰,不管是我去他家,还是他来我家,大人们总是用心款待,既让你感受到热情,又没有那种见外的刻意。
那种自然而然,仿佛我们本来就是亲兄弟。
02
上初中以后,分班将我们暂时隔开。
只是这种隔离仅局限在学业上,他不知道我这节上什么课,我不知道他受到了哪位老师的表扬或批评。
不过这种信息的闭塞极为短暂,因为无论是课间还是上下学,我们还是会待在一起,分享当天的见闻。
中学离村里有近一个小时的往返时间,为了方便上学,两家几乎同时提出要给自家孩子买辆自行车。
很显然,这种巧合并非我们向大人索求的结果,更像是两个孩子的默契在两个家庭之间的投射。
他们家给他买了辆灰色的加梁自行车,我们家则买了辆绿色的轻便自行车。新车到手那天,两人抑制不住兴奋之情,在尚未铺装的土路上磨炼起车技。
然而很快发生了一件尴尬的事情。
我们家的车并非单独为我而买,还被用来哄大姐的孩子。于是新车没到几天,车后座上便加装了一个又大又丑的塑料座椅。
座椅的出现在某种程度刺痛了我的自尊心,我不愿骑着这辆车去学校接受同学的围观和议论,于是宁愿放弃已经到手的便利,转而像以往那样步行上学。
他知道后,没有笑我,也没劝我,而是默默告诉我,每天早上准点在坡下等他。
之后几年,我们共骑一辆车。每天站在坡下等他成了我生活的日常,有时不需抬头,只要听到尖利的刹车声,我就知道他马上要从坡上下来了。
03
高中分科,他选了文科。
女生如云的班级里,他凭借正直与贴心收获女生的青睐,很快谈起了恋爱。
他并非重色轻友之人,对于他在热恋期间与我的疏远,我更相信这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。
毕竟在一段新关系建立初期,人总要多付出一些时间、精力、情感,这时对旧关系的冷落,也就是人之常情了。我很理解他,因为我知道角色互换的情况下,他肯定也会理解我。
高二那年,他父亲在盖房时从二楼脚手架上跌落,命虽保住了,却一度濒临瘫痪。
同样在那一年,我们家也连遭灾祸,先是父亲心脏做了手术,而后母亲又罹患疾病去世。
家庭变故在两个人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,十六七岁的孩子,行事尚不稳重,在自救不暇的紧张氛围中,不可避免地忽略了对方所遭遇的创伤。
风浪过去,两人冷静下来,似乎都对最好的朋友没能在自己最需要时出现心生不满,嫌隙由此产生。
之后一段时间,那条坡上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,同在一个学校,我对他的境况也逐渐知之甚少。
只在某个周五下午,我看到那辆熟悉的自行车上,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圆脸女生。
04
高考的失利将我们重新聚在一起。两人冰释前嫌,重新成了彼此生活的见证者。
之后的人生便如同开了加速器一般,到城里读书,几年时间倏忽而过,我参加工作去了外地,他则留在西安创业。
创业失败,他也步入职场,在全国各地辗转不定。这里待三个月,那里待半年,从西北到东南,从内陆到沿海,从平原到深山。
偶尔的分享中,我窥得他生活的精彩,也感受到一阵落寞,这并非源于两相比较产生的心理落差,而是一种感慨: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,如今只能通过只言片语的分享拼凑对方的生活样貌。
期间他结了婚,因为口罩原因我没能回去。
而后听说他买了房,买了车,有了孩子。最困难的阶段,他找我借过几次钱,我虽屡伸援手,却总找不出时间和他促膝长谈,不是他没时间,就是我没时间。
我不知道他在那几年具体经历了什么,遇到什么样的人,看到什么的风景。
同一时空,我的遭遇他也不甚了解。事业的困苦,前路的迷茫,情感的起伏,我无数次想找人倾吐,每次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。
我那会儿将朋友看得很重,认为只有在朋友面前,我才能肆无忌惮地谈论自己,谈自己的失败,谈自己的不甘,谈自己的怯懦,谈自己的野望。
我猜他或许也有同样的想法。只是这一次同十多年前一样,我们又一次没能承接住对方的期待。
05
再次来到他们家,他的父母依旧很热情。
两位老人笑我胖了些,我也从他们身上看到比以往更多的皱纹和白发。
这是我和他时隔两年来头一次见面。我不知道他早已经离了婚,换了几份工作;他也不知道我辞了职,已经在四川生活了小半年。
我们对彼此的境况感到讶异,接着便感叹起时间的易逝和人生的无常,只是对那段亲密无间的过往,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沉默。
在交谈的过程中,我分明感受到两人之间存着一种无法愈合的隔阂,这种隔阂并非源于某种难以消解的矛盾,而是在时间作用下产生的自然而然的疏离感。
我知道,我们的关系没法再回过去那样了,因为这种平静的渐行渐远,往往最令人绝望。
在鲁迅先生《故乡》中,作者和闰土因为生活环境的迥异,阶级地位的悬殊,导致多年重逢后“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”。
在此之前,我一直认为那是时代的悲剧,阶级的鸿沟,而我和他绝不会走到那一步。
却没想到,有时候根本不需要阶级身份的介入,只凭时间和经历本身,就足以筑起一道墙。
三十岁这一年,我弄丢自己最好的朋友,也弄丢了其他朋友。
我忽而意识到,无论人生荣耀也好,落魄也好,平庸也好,最后免不了一个下场:贯彻始终的孤独。
窗外雨渐停了,心情也因为写就这篇文章稍微好转。
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二十年前的盛夏夜晚,两个少年躺在凉席上,望着夜幕里点点繁星,轮流说着一个个不切实际的梦想……"
作者:杏彩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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